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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天津住澡堂子
来源:本站原创   浏览次数:4701   发表时间:2015/7/18
 

 作者:卫建民

 

  三十多年间,我去过天津无数次,住过各式各样的宾馆、招待所,但印象最深的是住澡堂子。

 

  澡堂子本来是洗浴场所,属于服务行业。上世纪80年代初,商业服务行业响应改革之风,要提高经济效益,各部门就想办法增加服务项目,挖掘自身潜力。澡堂子有床铺,白天洗浴,晚上住人,充分利用了场所的设施,真是一举两得。那个年月的洗浴场所,就是市民生活休闲、洗掉尘垢的地方,不像现在一些标榜什么“浴都”的,反而成了藏垢纳污的地方。

 

  第一次住过的澡堂子,名字忘记了,不过那是一次有趣的经历。

 

  改革开放之初,北京一些长期被视为禁地的重要地方,陆续开放。比如,庄严的人民大会堂,过去就是举行隆重的会议和接待国宾的重要场所,那时也有序开放,供人参观。最初开放的办法是给各部委发票。那一年,有几个老乡来看我,上午从我这里离开,就坐火车去天津办事了。下午,正好机关有参观大会堂的票送来,我就想让老乡去开开眼界。但是,那时候我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,如何联系呢?下班以后,我连想也没想就揣上参观券,坐上去天津的火车,天黑后才到。下车以后,我茫然四顾,考虑如何在大海捞针……在没有他们联系方式的情况下,如何找到三个来天津办事的山西人?那个年代,居民身份证制度尚未建立,出差的人员是拿单位开的介绍信作为身份证明;社会没有充分流动,还没有出现“民工潮”,城市管理有一套办法,就是在车站设外地来客登记、安排住宿处,到了登记处,就有了线索。

 

  我找到外地人住宿登记处的窗口,在昏暗的灯光下,轻轻一问,工作人员就从登记簿上,查出我那几位老乡的去向:他们住在某某澡堂子。我搭车去找,在灯火通明的澡堂子出现后,像假扮胡彪的杨子荣在威虎山挺身亮相,老乡吃惊地跳起来,又惊又喜。他们说:你像追捕逃犯的警察,不费力就把我们逮了个正着。那是个规模较大的澡堂子,大门口有好几级台阶。那一晚,我和几位老乡同住在散发着澡堂特有的气味,数百人横陈一屋的地方,堪称一次奇特的经历。

 

  第二天早晨,我们一起到了车站,不巧要坐的那趟车车票紧张,我掏出人民大会堂参观券,向车站服务员说:“这几个同志要赶去参观大会堂,请你们想想办法。”服务员意外地看了一眼我手里的参观券,很痛快地放行了。我知道,那个年代能进入大会堂,几张参观券能成为通行证,表明全国人民对人民大会堂的敬仰。

 

  车到北京,我们在天安门广场分手,几位老乡带着兴奋的表情去参观,我则去机关,还没误了上班。

 

  第二次,是去看望孙犁老人,也是下班后坐火车去,到津后天就黑了。我先在多伦道附近找住所,离老人家最近的是一个叫“福仙池“的澡堂子,进门后有圆形的天井,木质结构,两层高。我在二层,住在一个过道,一榻可安。

 

  次日早上去“耕堂”,老人高兴地问,你吃早饭了吗?我说刚吃了套煎饼子。老人说,你要没吃,我也是想让人给你买套煎饼子。“你昨晚住在哪里?”老人又问。我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粉红色的发票,递给老人看:“福仙池。”老人家不解地说:“福仙池不是个澡堂吗?”我点点头,心里想,老人家肯定不知道外面世界的变化:澡堂子兼做旅馆,昼夜不休,是服务行业的便民举措。

 

  人生行脚,雪泥鸿爪,鸿飞哪复计东西!我在天津住过许多地方,偏偏是这两次住澡堂子留下了印痕,不能忘记。我知道,随着城市建设和居民生活的巨变,像其他城市一样,我曾住过的澡堂子也可能拆除,代之以高楼大厦。但这两次在天津住澡堂子的经历都让人难忘。

时间:2015-04-22

来源:《天津日报》